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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一样绝望,我是你的心理医师

发布时间:2020-07-10 浏览量:290人次

我跟你一样绝望,我是你的心理医师

这是一个克服忧郁症的故事,也是一个与「失去」和解的故事,两者密切相关。我之所以了解这点,不只是出于个人经验,也因为我自己就是精神科医师,专门治疗同病相怜的天涯沦落人。

过程中难免会有悲伤的时刻,甚至是纯然的绝望,但我的目的不是要写一个令人抑郁消沉的故事,而是以过来人的身分,为其他人带来一些希望。我想让他们知道,忧郁永远有可能好转──让你感觉更轻鬆,不管是对你自己,还是对生活和未来。问题在于你深陷忧郁低谷时,可能会觉得连重获一丝丝希望都很渺茫。情绪低落影响了我们看待人生的方式,破坏了判断力,不仅让我们对他人判断失準,也对自己多所质疑。其他人往往会叫你看开一点,正面思考,你偏偏就是做不到,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我想藉由这本书阐述,无论是你自己或关爱的人深陷忧郁低谷,总是有办法走出来的。

忧郁往往是因「失去」而引发的反应,不仅人际关係的失去可能引发忧郁,失去对我们很重要的东西时,也可能陷入忧郁,例如失去生活中扮演的要角、健康、自尊等等。陷入忧郁后,可能又会导致进一步的失落,因为我们可能变得难以相处,无法胜任生活中的职责。人类失去珍爱的人事物时,会感到哀恸。这是人之常情,时间一久这种情绪通常会逐渐淡化,但万一时间无法淡化悲伤,那可能会让人忧郁,更容易陷入进一步的失落。

很少人知道我的完整病史,但我现在的医生很熟悉大致的情况。她是我的靠山,至少目前看来是如此。我是七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那似乎是个不错的故事起头。

我坐在南曼彻斯特威森肖医院的新诊疗室里,室内陈设很阳春。诊疗室位于「桂冠大楼」,院方以作家或诗人的名字,为这栋现代风格建筑的每个病房取了不搭嘎的名字。诊疗间空蕩蕩、冷冰冰,医生每週就来这里值班一、两个时段,房间里连个档案柜都没有,不然我可能会偷偷打开来瞧瞧。虽然这个房间还没有新到让我光吸着地毯黏胶所散发的溶媒就整个人亢奋起来,但我还是可以从空气中隐约嗅到黏着剂的味道。整个房间里唯一能让我排遣一下紧绷心神的,是办公桌角落那本有折角的上一期医院期刊。新换的医生冲回前檯去拿我的病历表,我一边等她回来,一边读着期刊上有关乳癌募款的公益长跑活动转移注意力。我再次感到孤单,而且非常不安。

当然,这不是我第一次以病人的身分坐在精神科医师的诊疗间里,但这个场合有点怪,因为坐我对面的是我认识几年的同事(这里姑且称她为V医师好了),她答应接手我的治疗。她的态度客气但不客套,问诊专业而俐落,看我的方式就像我有时看病人那样──从眼镜边框的上缘看我,有人告诉我那个模样有点吓人──但我看得出来,当下她也不是完全处于放鬆的状态。我说话时,她来回甩弄着笔,我彷彿可以看穿她的心思似的,因为我太熟悉这种探索病患问题的过程了。我等候她开口时,手心直冒冷汗,心跳抢快了一拍,舌头不知怎的好像紧黏着上颚,动弹不得,我需要深呼吸安抚自己,告诉自己我依然掌控着我的身体。我知道这是焦虑的症状,但也担心:她会怎幺诊断我呢?我该向她透露多少细节?当医师自己成了问诊的对象时,你会暗自忖度该透露多少,哪些资讯又该隐而不表。

「以一到十级来说,十级是感觉最好的状态,妳觉得当下妳是几级?」她停下来等我回应。

「约六、七级吧。」

这题很难回答,每次我都叫病人不要多想,凭直觉脱口回应,但我的感觉真的有到七级吗?还是我只是想证明我占用这个看诊时段合情合理,毕竟她本来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去看其他的病人。其实我脑子里已经把问诊答案都準备好了,甚至背得滚瓜烂熟,因为我完全知道她会问哪些问题。

「其实我从信件中已经知道很多了。」她指的是她从上一位医生那里拿到的病历资料,「但妳可以多透露一些以前的情况吗?这一切是从什幺时候开始的?」

「从我十几岁的时候。以前我会陷入很焦虑的状态,尤其是考试前。」我解释,但我没有补充提到我现在还是会做期末考被死当的恶梦。

「还有关于死亡的事情,是关于……」她一边说,一边翻找那封信。

「对。」我回答,但我还没準备好谈那件事,我跟她还不够熟,我不确定自己想再重新熟悉另一位医生;又或者,我不确定自己想让别的医生了解我,因为一旦培养了那种信任关係,她却又离我而去时,我会更加难受。

V医师没有察觉到我的疑虑,她继续问道:「妳很难放下那件事吗?」

我常问病患同样的问题,但死亡这种事情真的能够「放下」吗?我一直很好奇人怎幺会知道答案,不过我还是回答「对」,因为那似乎是适切的答案。我也知道,其实我是在事情发生多年后才开始感到哀恸的,而且接二连三的生离死别(例如我的医生退休,离我而去),也可能唤醒过去痛失亲友的种种悲悽。

「目前妳是接受什幺治疗?」

「我每天服用六十毫克的『得忧停』,还有二百微克的甲状腺素。」我回应,一边思考我试过多少种不同的药。

由于我的心电图异常(我的「QT波间距延长」,增加了心脏突然忘记跳动的风险),我不得不停止结合锂盐(一种「心情稳定剂」)和抗忧郁剂凡拉费新的疗法。其实停用锂盐,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因为锂盐导致我的甲状腺机能低下,我只要没服用甲状腺素锭,就会感到疲劳,体重增加,使我感觉更糟。

「……我也试过心理治疗,那有帮助,至少某些时候是有帮助的。」我又补充提到。

「是什幺类型的治疗?」

「心理动力治疗……我从来没试过认知行为治疗。」当时我确实未曾尝试过,但后来我试了。

我花了很多时间想搞清楚为什幺我会陷入忧郁,为什幺有些事情在短短几天内就把我搞得心灰意冷,对人生彻底失望。「心理动力治疗」主要是为了了解过去的人际关係对现在的影响;「认知行为治疗」(简称CBT)则不同,是学习如何处理当下那些导致你陷入忧郁的胡思乱想。

「上次忧郁症发作是什幺时候?」她又接着问。

「两年前工作上的问题使我不得不休假……那时休了六个月……但现在没事了。」

每次不都是工作造成的吗?至少工作是我觉得压力最大的事。夜里害我辗转难眠的,从来不是病患的问题,而是我和整个体制的互动。我的个性太过敏感,太在意周遭人等的一言一行了。

「……但冬天我的心情确实也比较低落。」

我们就这样谈了约四十五钟,最后谈定了接下来该做什幺,以及何时複诊。

我起身準备离开时,V医师说:「下次妳来的时候,不需要在外头等候,我们可以找个比较安静的地方……」我知道她想避免我被同事发现的尴尬,但我平常一直教导我的病人,那没什幺好尴尬的。

「没关係,我在那里等。没问题。」

其实我还满喜欢坐在候诊室里,跟其他患者一起看音量刻意关小的日间电视节目。

我的忧郁症似乎都正好在每次开学以及工作量增加时发作。又或者那和生理因素有关,也许我跟很多心情忧郁的人一样,觉得冬天待在这种缺乏阳光的高纬度地区实在太难受了。我也不知道答案究竟是什幺,我到现在还是不知道,反正我就是这样,大多时候我会想办法应付这种情绪,连续几个月都没事,有时甚至可以维持一年多都没事。但我也经历过好几个时期,觉得整个世界似乎变得非常昏暗,充满敌意又极其严苛,逼得我陷入忧郁低谷。

过去三十年,我听过很多忧郁和绝望的故事,从那些对我透露人生经历的患者身上,我学到了很多。虽然他们的经历和我有些共鸣,但我通常不会透露自己的忧郁史。当我自己的状况不太好、无法治疗别人的时候,我会先寻求协助,努力先疗癒自己。如果我自己的状况不佳,却还想要治疗别人,那也说不过去。不过,我觉得我自己的忧郁经历,使我在治疗他人时更能体贴入微,将心比心。精神科医师也会陷入忧郁,而且比其他医生的机率更高,身为忧郁症的专家也无法倖免于这项病症,我很清楚自己不是无所不知。

但我确实知道,一个人首次被问到「怎幺了」时,他可能无法确切说出问题所在,也找不到贴切的话语来描述内心深处的感受,不清楚自己面对的难关究竟是「什幺」「为什幺」或「怎幺样」。当感受无以名状时,那股焦虑可能表现在言行举止中,有的人会变得敏感烦躁,有的人变得暴躁易怒,有的人变得沉默寡言,他自己或周遭的人可能也无法理解。有时还会一直拖到危机爆发时才寻求协助。开口求助并非易事,我自己一开始也觉得难以启齿。

历史不是静态的,而是在分享与一再传述下,随着时间的流转,自然地变迁。在任何时点,我真正知道的,只有我当下的感受,有时我连一年前的感受及担忧都想不起来了。又或者,那是我刻意去遗忘的缘故。本书的叙事是我对当前自己的了解,我也觉得这些内容对经历过同样磨难的人来说有些助益。我学到,我跟病患对谈时,不该只是「找出他们罹病的历史」,而是应该仔细聆听他们的故事。

这本书本来只想写我自己而已,但撰写的过程中,它从一本单纯的回忆录变成更多元的东西,我想藉由这本书明白阐述忧郁症的「经历」究竟是怎幺一回事。每章提到的病患都是以我接触的多位患者为原型,他们让我在执业生涯中学到了很多。书里混了许多更改了姓名和虚构的事件,但都是由真人实事改编而成(因为有些人不希望成为他人故事里的角色)。我也必须额外强调,第十章提到的事件不是发生在我当时任职的医院里。

不过,我自己的忧郁症经历是千真万确的。最重要的是,这不只是我的故事,更是丰富的学习之旅,我从病患对我透露的经历中学到了很多。我的目的是想帮助处境相同的人,让他们更了解自己经历的状况,更有效地因应重重难关──这些都是走出忧郁低谷不可或缺的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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